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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之後不過兩星期,卻覺得彷彿回來很久了。意思不是度日如年,而是有種「似乎沒有離開過」的感覺,沒有什麼需要重新接續的問題。就像六月剛到東京,也沒什麼適應的問題。生活就這樣自然的過下去了。
對於空間的距離,竟然有種東京和台北是同在某條電車線上的錯覺,彷彿只是從JR中央線西方搬到中央線的東方而已。譬如在台灣高鐵上的城市,我去了一次恐怕在經年累月之後也難得再去的不在少數;又如新井一二三在《偽東京》一書中所述,許多東京人活動的範圍只在住家與公司附近的幾個站間而已,有人終其一生恐怕沒時間也沒機會去到在海外聲名大噪的六本木「東京中城」或「表參道」。這樣來說,把台北和東京像這樣擺在同一條電車線上也沒什麼不可以。
這也許是因為台北和東京在某些都市「表象」上的相似度很高,另一方面,也許是因為自己在原有生活中所建立的「依賴」很低,這是我在出國後才意識到的。
這三個月來,食衣住行上讓我「想念到受不了」的東西幾乎不存在。以「感受層次最低也最直接」的食慾來說,台北豐富小吃裡的多樣食物,豆花甜湯冰品、滷味麵線臭豆腐、肉圓蚵仔煎甜不辣,或者蜜餞零食牛肉乾等等,我也有常吃╱愛吃的,之前經常聽居外歸來的人們說著如何如何嘴饞什麼食物,原本也想藉此考驗哪些是我的最愛。但出國後才發現,這些就算徹底在生活上消失,我也很「無感」。然後回來了,在路上看見了,又開始吃,也很津津有味。
其他的菜餚湯類,有食材就能自己做,也沒什麼困難的。平日看電視多半轉HBO,在東京轉不到就不看,也不會有失落感,然後學會找YouTube。結果一回來YouTube立刻變成冷宮,晚上又開始窩在沙發找HBO,生活秩序一點也沒有斷層。
但我還是想回來台北(雖然未必想回到這個職場,但最近失業率太高,不能不知足),什麼是我的依賴呢?雖然在東京碰到「偏激仇視台北的台灣南部人」在日本人面前把台北「外省城」批評的一文不值,我還是一派從容說著:我喜歡台北。
我喜歡台北,因為這裡有我、以及我的朋友的故事。被我們生命所建構的地方、擁有人生故事的城市,就是迷人的。這和那些意識形態無關,也和那些讓我很吐血的「台北文學十書」無關。
雖然只在東京三個月,但我可以預知,就算待上一年,也會是這三個月生活模式的重複、拷貝(當然季節變化會不同,仍然具有吸引力)。原因是像我這樣的居留者,雖然和旅行者不同,終究還是「漂浮」在這個社會上的,人際網路漂浮、生活情感漂浮,排隊永遠排在「外國人課」,形成「漂浮者」的虛幻社會,漂浮著漂浮著,「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就會逐漸浮現。
讓自己能「腳踏實地」的社會,很少不是千瘡百孔、雜音叢生的,卻能生出存在感。也許這就是生活的依賴。
「所以妳喜歡台北什麼?」日本人問我。
「應該是空氣吧。」我說。
「空氣?」偏激者蔑笑:「妳嫌台北空氣不夠髒?」
「髒啊,髒死了。」我很平靜。
「所以……?」
「所以我跟台北一樣髒,沒有你乾淨。」
有時候,人家不想告訴你你很髒,只是因為你在他們眼中,沒有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