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看 > <
原本埋藏在他的行囊中,他心底的傷口和深痛,他恣意揮灑與奔放的真情,以文稿的方式在世間披露,讓想念阿才,親近阿才的朋友們,有了些許安慰;在閱讀中溫習他的口氣,擁抱他的大放厥詞,在失去之後重得分享他的部分生命;他不見了,阿才就這樣不見了,大家錯愕又不覺那麼突兀,我們不捨卻更不忍。只覺得一定是愛他愛得不夠,了解他了解得不夠。輕輕翻過一頁頁文稿,字裡行間看到他的痛,他的無力,他的抵抗和清醒,他才華的真實和自然,他所面對這個世界的無情和壓迫。令人只能勉強的呼吸,勉強捏住手中的線索,想像斷線風箏如何翻飛,如何飄零。 一年多前,聽到阿才投海的消息,是在趕往劇院的路上,時間緊迫、心情潦亂,聽完留言匆匆關機後,坐進漆黑的劇場,訊息也壓縮成一小團鉛重的硬塊,在心裡一直往下墜。那晚的舞作不是不好看,而我好像聽不到聲音,手中的筆記本空白著,腦海中一直浮出的是「流水無情、落葉無聲」的句子,還有阿才的臉,他想要說話又不說話的揶揄樣子,嘴角若有似無的笑意,他在嘲笑我嗎?還坐在殿堂裡閒閒的看戲?他在對我告別嗎?他應該會跟我道別才去的吧,唉。
阿才自我期許為一個積極入世的藝術家,多年來他馬不停蹄揮灑熱情在世俗中激盪、創作,為他生存的土地貢獻一己之力。他最後幾年不間斷地投入台東原住民戲劇發展工作,糾集志同道合的伙伴,成功爭取將都蘭新東糖廠閒置空間轉化為藝術家合力經營的藝術文化園區,甚至在決定離開人世的前幾天,還參加了都蘭鼻開發案的公聽會,為保存台灣美麗環境而疾呼奔走。他幾乎沒有中斷過這些從年少以來一直不曾磨蝕的「理想志業」,然而,在他消失後我們整理他的遺物,才發現,最後這半年他的手機、保險、健保、陸續因沒錢付而停掉。最後一段時間他每天在記事本上記載著今天的支出:蘇打餅乾10元、長壽菸35元、礦泉水15元……因為沒錢,所以得錙銖必較,即便這樣錙銖必較,依然沒錢去看醫生。 每思及此,我總忍不住對阿才這樣的人,活在台灣這樣的社會這件事,發出最深沉的感嘆。 在理想與媚俗搏鬥多年後,他是因精疲力盡而選擇了告別人世這個戰場,還是豁然領悟所謂理想之虛妄、世俗名利之不值得周旋,而走赴另一個旅程? 我們整理他遺留下來,字跡紊亂的文稿與筆記上的斷簡殘篇,尋找蛛絲馬跡,試著拼湊一個澎湃詭誕而又深刻的生命圖像,於是,有了這本書。 四十二歲這一年,阿才走完他絢爛多彩的短暫人生,留下一本像鏡子一般的生命之書給他熱愛的人世,與這塊土地。
反對對女性施加暴力的舞台劇「陰道獨白」,台灣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