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次失蹤,讓家人非常擔心是不是讓狼給吃了,到了天亮方才發現,才七、八歲的他卻躲在亂葬崗裡讓人找到了,他只是因為聽說那兒有鬼,就私自帶著斧頭繩索,打算趁著月黑風高抓個大人口中紅眼綠毛的鬼怪來養著玩玩。
我的父親寫他的父親。
奶,你們以前老家過年都吃些什麼呀?「小子唄!」我們明知道她說的是「餃子」,偏打趣的問你們把小子都給吃了呀?吃了多少小子呀?姑娘不好吃嗎?姑奶奶知道這是消遣她少了牙,卻一點也沒不高興,反倒湊趣的說「是小子,不是小子!」
在全世界便當發展得最可觀的當然是日本,應該有專書討論吧?至少太陽別冊該出一集才對。我忘不了上野車站的便當,每一個轉角都各色各樣堆積如山,這裡是日本鐵路交會的總站,於是全國各地不同風格的便當都可以在此買到,我也試吃了幾種,卻不得其味。但是日本友人卻跟我說,上野車站的便當要是有一天不賣了,問題可就大了,因為無數在東京工作的外地人,想家的時候,就可以去上野車站買一個家鄉的便當來吃。從此之後,只要見到了有人在上野公園吃便當,特別是在秋天楓紅舖天蓋地之際,那幅畫面,便顯得格外的淒清浪漫了。寫到這裡,居然想到不知上野如今有沒有台灣的焢肉飯還是鐵路便當可買?
聽說,他年少時背著父老離家出走,東渡日本留學,家裡為這一位長子不告而別憂心如焚,因為還有幾畝地等著他去耕種呢!過了許久,他才從日本寄了一張照片回家,裡面就是他坐在這一架我見過的老打字機前,照片背後寫著:「這一台機器,只要一想到,字兒就能出來!」我爺爺端詳著這一張照片老半天,然後才開口:「日本有這麼了不起的玩意,就讓他在那兒呆下,別再理會了吧。」
父親的尋根之旅,也是我的。
剛剛從網路上買到的這些玫瑰,有的多剌,我們在整理的時候,一不小心手上就劃開一道細細的血痕,我的年紀早已過了父親當年種花的歲月了,審視自已的手掌手背,皮薄而多皺,再也無法掩藏進入老境的生命,然而居然就此又看到了父親手心手背時不時出現的血痕,那樣的為了美麗而付出的小小的代價。追求美而承受一點點痛苦,也許不僅是栽種玫瑰吧?父親不在意,我也沒有放在心上。
我爸爸寫他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