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前天氣就開始轉壞,雨點在深夜時用力敲擊著屋簷,密集的乒乒乓乓聲響,重擊著失眠者的腦袋。滂沱大雨也癱瘓了辦公室的作業,濕氣侵襲老舊的影印機,每天都有人半蹲在地上,打開機器,取出藏在裡邊,碳粉到處飛揚的夾紙。大雨也滲蝕了脆弱的電話線,或許是習慣了,我對於嗶嗶波波的雜訊倒不覺得苦,只是配合著整點打下課鈴時,幾乎完全無法意會對方的談話。
發現了一張爵士鋼琴手 Erroll Garner 的作品 Solitaire,1993 年才重新 壓片。因為久仰 Erroll 的大名,書裡說他無師自通,沒有受過任何正式音 樂教育,完全是憑著雙耳學習音樂。他也不是南方人,不屬於紐奧良系統的 Dixieland 幫,加上我對爵士鋼琴獨奏一向有一種神秘主義崇拜式的愛好, 所以就買了。
低音提琴( Double Bass )從來都不是嚮往爵士演奏生涯年輕人的最愛。它外型笨重不易操持,聲音低沈甚至悶窒。傳統而言,一名稱職的 Double Bass 手永遠是扮演幕後而不是幕前的, 像 PercyHeath, 可以準確地掌握節奏,像個舒服的大沙發一樣穩穩拖住如野馬奔馳的獨奏樂器旋律,一方面又能精準地掌握旋律的精髓與濃度,讓整體演奏的旋律與的音色不至於太濃或太淡。 可是,在爵士樂的發展史上,偏偏就有不認份的人,一開始就不把低音提琴當成純節奏性樂器的伴奏角色, 這個怪人, 名叫Charles Mingus。
「有人認為只要你彈得夠快,或是彈出一堆音符就是技藝高超。但是如何揣測音樂的魔力與深度,卻比甚麼都重要。」-- 鋼琴手 Cecil Taylor 多年以後,重新把紀錄片「 Straight No Chaser 」的錄影帶拿出來看,仍然要忍不住笑出來。記不清是哪支曲子,可能是 Bolivar Blues,可能是 Evidence,影片中的 Thelonious Monk,戴著時髦的hipster 族無邊軟帽與墨鏡,蓄著山羊鬍,可笑地聳起肩膀,謹慎地敲打(沒錯,就是乒乒乓乓地敲打)鋼琴鍵盤。他右腿斜伸出去,輕輕劃著地板,隨著節奏打拍。輪到別人演奏而他休息的時候,Monk 站起來,開始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