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智/台北報導 「要改姓名?那所有文件、證件、存摺都要改,很麻煩喔!」漢名叫「邱莉娟」的舒麥.卡照聽到戶政人員解說改名後的影響,一度打退堂鼓。但家人與族人在她小時候就喊她舒麥.卡照,考量再三,最後仍決定復名。 舒麥.卡照還為自己復名成功譜寫一首歌「我的名字」。阿美族的她在歌曲口白寫著:「我原本是個平凡的女生,離鄉背井默默在城市裡討生活,日復一日,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子。每當別人說『請問芳名』,我就回答『邱莉娟』,從來不知自己還有個真正的名字。」 她說,改名那天一直猶豫,因為害怕被貼上標籤,別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原住民。但她就是原住民,「舒麥」是紀念外婆的尊貴名字,「卡照」是族語「瞭望台的看守員」之意。她大聲對戶政承辦人員說「我叫舒麥.卡照」,我要「復名」,不是「改名」。 阿美族犁百.辛系.拉拉庫斯的復名更心酸。她剛出生時報戶口,父母因不識字,只能對戶政承辦人員講出「犁百」(Lipay )的音,承辦人聽成「張里梅」,寫在紙上請父母過目。就這樣,一個跟她毫無相關的姓名卻代表著她三、四十年。 犁百說,家人、族人都喊她犁百,她也一直認為這就是她。直到進入小學,才發現她還有一個「張里梅」的姓名。 前陣子,姊姊到戶政事務所要求復名,承辦人員對她說,「這樣會很麻煩,所有證件、印章等全都要改」。姊姊堅持要改,承辦人員幫犁百的媽媽、姊姊在漢名之下並列阿美族原名。犁百說,這根本不是她們想要的,她們要的就是原住民名字「犁百」,不想再有漢化姓名。 舞賽.古拉斯也說,東部某小學一名原住民教師復名後,家長從聯絡簿上看到教師簽名,竟要讓孩子轉班。這名原住民教師自尊遭受打擊,又申請改回「三個字」的漢名。舞賽感慨說,社會主流價值對原住民的羈絆真大!原住民若不反思自省,將永遠被淹沒。
黎珍珍/台北報導 原住民立委孔文吉和高金素梅都認為,恢復原住民姓名只是「表象」,找回原住民族的精神、靈魂和自信更重要。如果內在思維卻一點也不原住民,光有一個原住民姓名,又怎麼樣呢? 無黨籍的高金素梅原住民姓名是「吉娃斯.阿麗」,她在名片上加註這個名字。但她的朋友、家人都叫她漢名,只有跑部落時會有人叫她吉娃斯。她當初選舉時冠上原住民母親的漢姓「高」,沒有恢復原住民姓名的打算。 國民黨立委孔文吉本名「尤稀.達袞」,媽媽都叫他尤稀,如果有漢人朋友叫他尤稀,他也會很開心。但若要他放棄「孔文吉」三個字,他擔心,因為這個名字而連結的生活、人際關係,「一下子都斷了」,無形的損失很大。 孔文吉坦言,他很喜歡自己這個從小用到大的漢名,他認為自己一路求學順利,在英國拿到博士,都是「名字帶來的好運」。他也自信是個「純原住民主義意識者」,雖然不改名,他對原住民族的認同仍非常強烈。 他表示,他贊成原民會推動復名的精神,但也認為復名與否要尊重個人的選擇,「你喜歡人家叫你什麼,就叫什麼」。 高金素梅也舉原住民教師復名後,家長堅持學生轉學的例子說,這個社會對原住民到底有多少真正的尊重?這不是復名人數多寡可改變的。否則,就像國慶典禮找原住民來跳跳舞一樣,都太表象了,「原住民的信心不應該來自改名」。
朱武智/台北報導 原民會副主委夷將.拔路兒表示,「找回自己,是一種本能」。為加速推動原住民復名計畫,原民會已轉請相關單位修改各類證件姓名欄格式,讓漢字與羅馬拼音的英文字並列。 他以自己的姓名為例說,「夷將.拔路兒」是漢字寫法,羅馬拼音是「Icyang Parod」;也有原住民保留「三個字」的漢字姓名,另加列漢字寫的原住民傳統姓名或羅馬拼音英文字。但新式身分證、駕照、護照及各級學校畢業證書或學力證明等,都只有一欄姓名欄,根本不敷使用。 他表示,新式身分證、健保卡的橫式姓名欄可並列原住民傳統姓名的漢字與英文字,但空間不夠,英文字不能對齊而要分段,容易混淆或弄錯。原民會已向內政部反應不妥、要求修正。 夷將.拔路兒還說,職棒選手張泰山、陳志遠、陳鏞基、林智勝等都是原住民,歌手張惠妹也是。原民會今年度委請這些知名人士拍攝短片,宣導原住民復名計畫,也希望他們率先復名示範。 他表示,受社會主流價值長遠影響,推動原住民復名進度確實很慢,原民會一百多名員工中,約六、七十名是原住民,只有約三成復名,主因就是「怕麻煩」。再加上戶政人員一句「所有文書證件與金融資料等也都要改」,導致許多原住民打消念頭。但他相信,原住民申請復名的人數會逐漸增多。
朱武智/台北報導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名條例》實施讓原住民有復名機會。無奈歷經十二年,因手續不便,連新式身分證姓名欄不夠長,改名者只六千人,只占全台四十六萬原住民族人數的一.三%。 相關團體籲請立委、官員等原住民菁英帶頭「復名」,以引導原住民都有自己的「原名」。 原住民籐文化協會會長馬躍.比吼指出,《姓名條例》第六條增列「原住民因改漢姓,造成家族姓氏誤植者」,可申請更改姓名,八十四年就公布施行,至今十二年,只有六千人申請復名。 推動不積極 外在條件又不利 去年因換發新式國民身分證,申請復名的原住民人數多達五千人,意即之前十一年只有一千人復名,顯示以往推動原住民復名不夠積極,還有很大空間。 馬躍舉例,目前除了國民身分證、健保卡、護照等可適用「三個字以上」的原住民傳統姓名,駕照、存摺、保險卡以及各級升學考試報名表等,根本填不下五、六個字,遑論部分多達十個漢字的原住民傳統姓名。 織羅工作室召集人阿美族舞賽.古拉斯說,原住民在家裡、部落,彼此都用「原名」互稱,只有到學校、銀行及看病用健保卡、申請勞保等單位或文件,才會填上「三個字」的姓名。如果日常起居生活也以「三個字」互稱,會讓感覺「魂不附體」。 互稱「三個字」 會魂不附體 舞賽.古拉斯還說,當年修訂《姓名條例》時,多虧原住民立委幫忙,法案才順利通過,因此許多原住民立委都申請復名,如,馬賴.古麥、巴燕.達魯、瓦歷斯.貝林等。但目前仍有許多原住民立委使用漢化姓名,令人遺憾。 她說,原住民籍立委、國軍將領、部會官員等都是各族菁英,意見較能受到主流社會與族人重視,他們若能「復名」,不但不會申請不到信用卡,反會在媒體披露而大大出名。籲請擔任立委、國軍將領、公職部門的原住民菁英能帶頭復名,讓原住民的傳統姓名,與越南、泰國、印尼、菲律賓等新移民的原名多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