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雙首長制（中）

前面所說的一切，都建立在「憲法增修條文採雙首長制」的前提假設上。但它又為什麼是雙首長制呢？

不曉得各位有沒有發現，媒體跟政客總是在「依照雙首長制的『精神』」，卻永遠不會「依照雙首長制的相關規定」？

原因很簡單：根本就沒有「雙首長制的相關規定」這種東西！

「增修條文採雙首長制」的說法，建立在兩大基礎上：「法國第五共和憲法的精神」，以及修憲當時的「政黨協商共識」。

第一種推論是：「增修條款與法國第五共和憲法相似，賦予總統極大行政實權，國會亦欠缺適當制衡手段。既然法國是雙首長制，增修條款應作同一解釋。」

增修條款有沒有「賦予總統極大行政實權」，這點我將稍後討論。這裡要反問的是，行政實權若真的在總統手上，為什麼不直接認定為「總統制」？怎麼又跑出「雙首長制」來？

第五共和憲法的背景，是第四共和的政治亂局。第四共和憲法採內閣制，而「政治亂局」，就是動不動倒閣、組閣、再倒閣、再組閣。到底有多「亂」，我在這篇文章裡有談到。

終結第四共和的，是法國的二戰英雄、政治強人戴高樂總統。他提出第五共和憲法草案，直接訴諸民意──也就是「公投制憲」啦！這部憲法前提也很清楚：總統至上，國會是屁，內閣dororo化，政局穩定矣！

在戴高樂手上，第五共和也確實照著制憲原意，是不折不扣的總統制，哪有什麼換軌不換軌？只是，政治強人的年代，隨戴高樂下台而一去不回。

或者不願，或者不能，後來的總統不像戴高樂一樣，總是獨攬大權，反而在國會多數黨與總統不同黨時，願意分享權力，用反對黨的人當閣揆，長久下來，就成了憲政慣例。論者指出，這項憲政慣例的產生，與法國長久以來內閣制的政治文化，有深切的關係。

總之，第五共和憲法本身是超級總統制，「行政權換軌」是「憲政慣例」，雙首長制是兩者總和的結果。因此，要把增修條文解釋為「雙首長制」，不能單純訴諸「我國憲法的規定與法國第五共和憲法相仿」，還必須進一步說明，「基於憲政慣例，當總統與國會各分屬左右（在台灣是分屬藍綠），總統應與閣揆分享權力。」

問題來了：法國憲政慣例可以用在台灣嗎？難道台灣是法國的領土，或者法國是台灣的領土？

至於第二種推論，「政黨協商共識」跟「憲法解釋」的關係，這在法理學是可以寫成上中下三大巨冊的重量級議題，可惜，那些法理學問題在此全然無關。媒體與政客（甚至某些學者）不是拿政黨協商共識來解釋憲法，而根本是拿它當憲法。

憲法寫的不算，政黨協商共識才算數，那我還要憲法幹嘛？話說回來，如果妳／你願意承認，中華民國從來都不是憲政國家，這項辯解小弟絕對欣然接受。


本系列文章：也談雙首長制（上）；也談雙首長制（下）